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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证驾驶汽车撞向人群的行为定性

来源:  发布日期:2019-02-23 16:01:36  阅读次数:184

案情简介

 

2013619日凌晨1时许,被告人陈某与司晴等人在温岭市明都大酒店乘电梯上四楼时,与明都大酒店KTV的服务员胡浩发生口角。随后,被告人陈某与司晴打电话话约了王某,三人一起来到明都大酒店四楼的KTV,找到了胡浩。王某先动手打胡浩一巴掌,后胡浩与KTV的同事一起与被告人陈某等三人互殴。被告人陈某等人不敌逃出KTV,其中司晴被对方十多人追打。王某跑到马路对面的拉面馆里拿了二把菜刀与KTV服务员对峙,被告人陈某(未取得驾驶证)逃到明都后面的停车场,驾驶路虎越野车从停车场出来时被KTV的人发现并追赶,被告人陈某遂将车开往曙光假日酒店方向,在摆脱追赶的人后发现司晴被人围在本市太平街道万昌路消防大队前路段殴打,即驾车先后三次冲撞人群。在此过程中,王某、李某被撞伤。后被告人陈某驾车逃离现场。经鉴定,王某右胫骨踝关节内侧粉碎性骨折,其损伤程度已构成轻伤;李某头皮挫伤、右大腿挫伤、右踝关节擦伤,其损伤程度未达轻伤。

 

争议焦点

 

对于此案的判定,有三种观点:

 

一、陈某无罪。陈某驾车冲向人群,但驾车冲撞的对象系围殴司晴的人,是为了保护司晴的生命法益,对周围人群不存在故意伤害的主观故意,存在违法阻却事由,故不构成犯罪。

 

二、陈某构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陈某无机动车驾驶资格,在道路上驾车先后三次冲撞人群,其行为已达到危险方法的程度,并在此过程中,王某、李某被撞伤,其行为严重危害公共安全,构成以驾车撞人的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的犯罪。

 

三、陈某构成故意伤害罪。陈某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轻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陈某无机动车驾驶资格,驾车冲撞人群,但陈某驾车冲撞的对象系围殴司晴的人,并非不特定人,指控陈某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不当。

 

笔者观点

 

笔者同意第三种观点,即陈某构成故意伤害罪。

 

一、陈某不存在违法阻却事由

 

根据刑法第13条关于犯罪的一般定义的文字表述,犯罪具有两个特征:一是社会危害性,二是依照法律应受刑罚处罚性。社会危害性是指行为对法益的侵犯性,陈某的行为造成他人轻伤,侵犯了他人的生命法益,具有一定的社会危害性,但还需其行为及结果归责于陈某,且有法律规定应当受罚时,才可认定为犯罪。并且为了保障国民的自由,成立犯罪是在国民具有实施其他行为的可能性的同时,故意或者过失造成了法益侵害(危险)结果。通过这两个特征可以看出刑法对于犯罪的认定是比较谨慎的,陈某的行为符合刑法中故意伤害罪的相关规定,且他虽是为了解救被围殴的司晴而驾车撞人,但这不是唯一办法,他具有实施其他行为的可能性,因此陈某行为体现了犯罪的两个特征,是成立犯罪的。

 

侵犯刑法所保护的法益的行为,便具有了违法性,而对于陈某行为存在违法阻却性,因此不构成违法而无罪的说法,笔者在下文作出分析。我国明确规定的两种违法阻却事由是正当防卫和紧急避险。正当防卫指为了保护国家、公共利益、本人或者他人人身违、财产和其他权利免受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而采取的对不法侵害人造成或者可能造成损害的方法,制止不法侵害的行为。其要求防卫的对象必须是正在实行不法侵害的人本人,陈某撞伤的两人中,一个是同为同伴的王某,一个是路人李某,虽然是为了解救司晴而撞围殴者,对围殴者构成正当防卫,但正当防卫致使第三人(王某、李某)受到侵害的情况,刑法理论上有一种观点认为同属正当防卫,但这种观点明显对没有实施不法侵害的无辜第三人不公平,缺乏合理性;第二种是认为对第三人构成紧急避险,紧急避险的成立条件要求必须是正在发生的现实危险,行为人具有避险意识而且不得已情况下损害另一法益,并且没有超过必要限度造成不应有的伤害。陈某是为了解救司晴而冲撞围殴者,因此造成第三人受伤,紧急避险要求是不得已且没有其他合理办法情况下才可以选择牺牲一方法益,陈某对围殴者进行正当防卫并非一定是要通过驾车冲撞的方式,所以陈某对王某和李某构成紧急避险的观点也不合理;第三种是假想防卫说,指行为人由于主观认识上的错误,误认为有不法侵害的存在,实施防卫行为结果造成损害的行为。根据认识错误的原理予以处理,有过失的以过失论,无过失的以意外事件论。假想防卫要求行为人对被防卫人有防卫意识,但是此案情况,陈某只对围殴者拥有防卫意识,认为同伴王某和路人李某对司晴有不法侵害的想法而对其有防卫意识是不可能的。因此陈某也没有足够理由成立假想防卫。笔者认为在这个案件中,陈某对围殴者构成正当防卫,但三次无证驾车冲撞人群,对王某和李某的伤害后果存在放任故意,其行为不具有违法阻却性,陈某无罪说法错误。

 

二、陈某不构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

 

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是一个概括性罪名,是故意使用放火、决水、爆炸以及投放危险物质以外的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的行为。对于此罪的构成要件刑法中并没有明文规定,司法实践中常常将危害公共安全但不构成其它具体犯罪的行为,均认定为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其中对于危险方法的定义,除去明文规定的四种,刑法将此罪规定在第114条与第115条之中,根据同类解释规则,除去放火、决水、爆炸以及投放危险物质以外的其他危险方法,也必须与前面所列举行为相当。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的犯罪在实践中的突出表现有私设电网、驾车撞人、制、输坏血、病毒血和向人群开枪,此案件的情形可以考虑以驾车撞人的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的犯罪,这种危险方法与放火、决水、爆炸以及投放危险物质的危害性相当,且行为人在主观上往往是出于故意。此案中,陈某未持有驾驶证驾车三次故意冲撞人群,不仅会造成公共秩序混乱,还会引起一定程度的群众恐慌,此行为符合驾车撞人的危险方法形式。

 

检察院对于此案件是陈某行为构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来提起公诉,这是不当扩大了此罪的适用范围,原因一是误解了危害公共安全罪中的作为行为对象的“不特定人”的含义,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是具体危险犯,要求足以危及不特定的多数人的生命、健康、财产安全,故对于危害公共安全,行为人的目标应是针对不特定的多数人。陈某实际驾车冲撞的施暴者和周围人群虽可能满足“多数人的生命健康安全”条件,但此罪的行为对象是不特定的多数人,案件中行为人即陈某,他的目标其实是通过驾车冲撞威吓施暴者从而解救司晴,虽然不可避免的会对司晴周围人群造成生命法益的侵害可能,但也可以看出陈某的危害对象有确定范围,他并不具有危害公共安全的故意,不可能对当时在场的“不特定人”安全造成危害,因此陈某的行为没有达到危害公共安全程度。第二就是忽略了成立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必须是发生足以构成他人重伤、死亡或者使公司财物遭受重大损失的物质性结果的行为,不足以造成此类物质性结果的行为就不能成立本罪,这一点在刑法的第115条有明确规定。陈某在驾车冲撞人群的过程中造成的对周围人的心理恐慌只是属于精神性危害,最终其行为导致结果是王某被撞成轻伤,李某未达到轻伤,没有达到构成此罪的物质性结果程度。综上分析,笔者认为陈某的行为陈某行为虽然符合驾车撞人的危险方法形式,但因不满足危害公共安全的条件故不构成此罪。

 

三、陈某构成故意伤害罪

 

故意伤害罪是指故意非法损害他人身体健康的行为。它的构成要件内容是伤害他人身体,这其中要求是伤害行为必须具有非法性,因正当防卫、紧急避险而伤害他人,因治疗上的需要经患者同意为其截肢等存在阻却违法性,不成立犯罪。在上文分析中,已得出其对王某李某的伤害行为中不存在违法阻却事由并具有实质的违法性的结论。故意伤害罪的责任形式是故意,即行为人对伤害结果具有认识和希望或放任的态度,这里不要求行为人对伤害的具体认识,只要意识到会造成非轻微的伤害并对此结果没有避免的意思即可。陈某为救司晴驾车冲向人群,一般都会意识到这种行为会对他人生命造成一定威胁,但陈某并未采取其他方法避免,其主观上具有放任故意伤害的意思,并实际造成了一人轻伤的结果,达到了成立故意伤害罪的客观条件。另外在此案件中陈某没有构成其他与故意伤害罪呈包含关系的罪名,故笔者认为,陈某构成故意伤害罪且既遂。

 

结语

 

此案中陈某无证驾车三次冲撞人群撞伤两人,引起一定混乱和人群恐慌。尽管是情急之下为救他人,但做法有失偏颇,不能作为无罪的理由。他的行为虽构成危险方法但因没有危害到公共安全,故不至于构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但因有主观故意且造成他人轻伤结果,故仍须为自己行为承担后果,成立故意伤害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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